宁德时代赚17%,8家中国车企只赚1.5%
2026年7月28日,《财富》世界500强榜单揭晓。在车辆与零部件板块的35家上榜企业中,一组数据引发行业震动:宁德时代以17.0%的销售收益率高居中国汽车企业之首,是8家中国整车厂平均值1.5%的11倍以上。广汽、吉利收益率为负,北汽为零,东风、上汽、一汽均在2%以下。一个看似反直觉的问题摆在面前:造车的,为什么卖电池的赚得多?
产业链利润分配的剪刀差
比亚迪以1118.53亿美元的年营收位列总榜第91位,是全球电动汽车销冠,也是唯一进入百强的中国车企。460.2万辆的年销量、27.9%的国内市占率、105万辆的海外销量——这些数据足够耀眼,但比亚迪4.1%的销售收益率,却只有宁德时代的四分之一。
奇瑞首次以上市公司主体身份上榜,以417.78亿美元营收位列第383位,6.3%的收益率和超过36%的ROE(全球第30位)是中国整车厂中的佼佼者。但即便如此,其收益率仍不到宁德时代的一半。
把8家中国整车厂(比亚迪、上汽、吉利、奇瑞、广汽、北汽、东风、一汽)拉平来看,广汽、吉利收益率为负,北汽为零,东风、上汽、一汽均在2%以下,8家平均约1.5%。而全球车辆与零部件行业的平均销售收益率为1.7%。也就是说,剔除宁德时代之后,中国整车厂的盈利能力不仅没有超过全球同行,反而低于平均水平。
这项技术或商业变化最终改变了哪一种产品、价格、订单、利润或工作流程?答案很直接:动力电池的技术壁垒和规模效应,正在重塑新能源汽车产业链的利润分配格局。电池不再是标准化零部件,而是决定整车性能和成本的核心变量,掌握这一变量的企业获得了产业链上的定价权。
旧规则:整车厂掌控价值链
传统燃油车时代,整车厂是产业链的绝对核心。发动机、变速箱等核心部件由整车厂自研自产或深度绑定供应商,零部件供应商的议价空间有限。一辆车的利润大头留在整车厂,供应商赚取的是加工费和规模效应带来的成本优势。
新能源车时代,这套规则被改写了。动力电池占整车成本的30%至40%,是最大的单一成本项。而电池的技术门槛远高于传统零部件——电芯材料体系、热管理、BMS(电池管理系统)、制造工艺,每一项都需要长期的研发投入和产线迭代。宁德时代连续多年在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上排名第一,2025年研发投入超过200亿元,专利数量超过1.5万件。这种技术投入转化为产品力和成本优势,使得电池厂不再是"按图加工"的供应商,而是能定义技术路线的产业节点。
规模效应进一步放大了这一优势。宁德时代的产能覆盖全球主要市场,单位成本随着产量提升而持续下降。当一家电池厂的出货量足以摊薄研发和产线成本时,它的毛利率自然远高于那些还在为产能利用率发愁的整车厂。
新变量:价格战下的利润挤压
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的竞争格局,正在经历从"技术驱动"向"价格驱动"的转变。2025年,国内新能源车渗透率突破50%,市场进入存量博弈阶段。各大车企为争夺份额,纷纷降价促销。比亚迪全年销量460.2万辆,规模效应显著,但4.1%的收益率说明"以价换量"的策略正在侵蚀利润空间。
一个关键判断是:宁德时代的高收益率并非来自涨价,而是来自成本控制和客户结构的优化。电池厂的下游客户不仅是车企,还包括储能、两轮车、船舶等多元场景。当整车厂在价格战中厮杀时,电池厂的收入来源更加分散,抗风险能力更强。
反观整车厂,面临的是双重挤压。一方面,电池成本占整车成本的比重高,电池厂的议价能力强,整车厂难以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另一方面,终端市场价格战激烈,消费者选择多,提价空间有限。利润空间被两头压缩,收益率自然上不去。
这种结构性趋势在全球范围内同样存在。大众公司营收上涨3.4%,利润下滑32.7%;丰田营收上涨6.7%,利润下滑18.3%;通用利润下滑55.1%;奔驰利润下滑47.5%。特斯拉营收下滑2.9%,利润下滑46.5%。即使是全球汽车巨头,也未能幸免于产业链重构带来的利润压力。
谁受益,谁承压?
受益方很明确:拥有技术壁垒和规模效应的电池企业。宁德时代17.0%的销售收益率不仅是全球汽车行业平均水平的近10倍,也远超全球电池同行。这意味着电池环节在新能源汽车价值链中的地位正在从"配套"升级为"核心"。
承压方则是缺乏核心技术和品牌溢价的整车厂。中国8家整车厂中,有4家(广汽、吉利、北汽、东风)的收益率为零或负值。这说明一个现实:单纯依靠产能扩张和价格战的竞争模式已经走到尽头。奇瑞以36%的ROE位列全球前30,是因为其海外营收占比首次过半,全球化布局带来了更高的利润率。这为其他车企提供了一个参考:摆脱内卷的路径,不在于继续降价,而在于产品升级和出海。
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信号是:比亚迪的电池外供业务正在加速推进。当比亚迪开始向其他车企供应电池时,它也在从整车厂向产业链上游延伸。这意味着未来比亚迪的利润结构可能会发生分化——整车制造的低利润和电池供应的高利润并存。
能否持续?
宁德时代的高收益率能否持续,取决于三个变量:一是技术迭代的速度。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等新技术路线可能重塑行业格局;二是客户集中度。当前宁德时代对少数大客户的依赖度较高,如果下游整车厂自研电池或引入更多供应商,议价权可能发生变化;三是全球贸易环境。欧美对中国电池产业链的限制政策可能影响海外市场的拓展。
但至少在当下,产业链利润分配向上游集中的趋势已经确立。这不是短期现象,而是技术变革带来的结构性结果。对于整车厂而言,破局的关键不在于继续卷价格,而在于掌握核心技术、提升品牌溢价、加速全球化布局。
中国车企已经证明了自己在规模和市场拓展上的能力。下一步,是证明自己在利润分配上的能力。
参考数据来源
- 《财富》杂志:《2026年财富世界500强官方榜单》,2026年7月28日,https://fortune.com/global500/2026/
- 第一财经:《〈财富〉世界500强出炉:中国8家整车厂,赚不过一家电池厂》,2026年7月28日,https://www.yicai.com/news/103295595.html
- 财联社相关转载,https://www.cls.cn/detail/24635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