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0亿砸出的Waymo,为何总在高速上翻车?
今年11月中旬,加州机动车辆管理局(DMV)发出了一纸禁令:Waymo无人驾驶出租车不得继续在加州的高速公路上运营,理由是车辆行为“对公共安全构成迫在眉睫的威胁”。
触发这次叫停的具体场景并不复杂——几辆Waymo无人车在伯林厄姆(Burlingame)附近驶入了受限制的施工区域,其中一辆甚至曾试图超越疏导交通的公路巡警车辆。对普通驾驶员来说,这是常识性的驾驶禁忌;但对一辆标榜“完全自主”的AI司机而言,却是致命的信任危机。
Waymo回应称“安全是我们一切工作的根基”,并宣布暂停在加州的高速运营,同时暂时关闭了其在美国其他运营区域的高速服务。
这不是Waymo第一次触碰监管红线,而是有迹可循的第四次。
“暂停—恢复—再踩线”的四年循环
把时间线拉长看,Waymo在高速上的表现呈现出一种近乎固定的模式:发现问题 → 自我暂停 → 整改措施 → 重新获准 → 再次踩线。
今年5月,Waymo首次主动暂停在高速公路上的服务。到了6月,公司紧急召回了3800辆汽车进行软件升级。7月,在DMV默许下,Waymo恢复了高速路权。如今不到四个月,同样的问题再度出现。
DMV在最新表态中明确指出了一个关键判断:之前的整改措施并未彻底解决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Waymo的自动驾驶系统在识别施工区域、理解临时交通管制标志、以及对执法车辆行为的预判上,存在系统性的盲区。不是某个偶发的bug,而是架构层面的能力短板。
回溯更早的记录,Waymo在2022年就曾因多起碰撞事故被DMV勒令停止凤凰城地区的部分道路测试;2023年又因车辆在多个城市频繁触发安全警报而遭到更严格的审批限制。如果说早期问题是出于试错阶段的偶然碰撞,那么近两年的反复停摆则指向了一个更深的困境:当L4级自动驾驶从封闭园区走向开放的高速公路时,现有的感知算法对动态路况的鲁棒性仍然不足以支撑规模化部署。
高速公路的环境之所以比城市道路更难处理,恰恰在于它的“不可预测性”——突然出现的施工锥桶、临时改道的车道、应急情况下的交警指挥手势、以及其他车辆的不规范变道。这些因素的组合复杂度远超静态标注的道路数据所能覆盖的范围。
谁在为这些“翻车”买单?
对于Alphabet(谷歌母公司)而言,Waymo是它押注最重的长期赌局之一。
据公开资料,Alphabet对Waymo的累计投资已超过240亿美元。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它相当于Alphabet整个自动驾驶业务线的沉没成本已经超过了多数科技公司在单一硬件产品上的总研发投入。
Waymo目前的商业版图包括三个板块:一是Waymo One无人出租车服务(已在凤凰城、旧金山、洛杉矶等地运营);二是Waymo Via货运业务;三是向车企授权其自动驾驶软件平台。每一项都需要合法合规上路运行作为前提条件。
加州是Waymo的起家之地,也是其自动驾驶技术声誉的根基所在。一旦失去加州的高速路权,Waymo在旧金山湾区的核心运营网络将受到直接影响——旧金山到硅谷、洛杉矶到尔湾的通勤路线几乎都依赖高速公路路段。更重要的是,这一禁令向全美其他州的监管机构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即使是最成熟的自动驾驶企业,也不能豁免于统一的安全审查标准。
从产业角度看,这直接推高了整个自动驾驶行业的合规门槛。竞争对手Cruise(通用旗下)、Argo AI(虽已关闭但其技术遗产仍在被消化)在测试和商业化进程上被迫放缓节奏。监管部门不会因为某家企业烧钱最多就降低标准,反而会在事故发生后更加严格地执行现有规则。
240亿美元的问号
Alphabet CEO桑达尔·皮查伊曾在财报会上承认,Waymo的商业化时间表比预期更长。现在来看,这个“更长”的定义可能需要修正为“不确定”。
一个关键观察指标是Waymo单车的运营成本与盈利模型。目前Waymo每辆无人出租车的硬件成本(激光雷达、计算单元、冗余系统等)估计在数万美元量级,而单次 rideshare 的客单价约十几美元。如果扣除保险、远程监控、充电维护等费用,只有当日均行驶里程和接单量达到一定阈值以上才能接近盈亏平衡点。
频繁的安全事故导致的停业整改,直接打断了这个商业节奏。每暂停一天,就是纯亏损的一天——固定成本照付、收入归零。
另一个需要关注的问题是全球扩张进度。Waymo最初计划2024年在多达10个城市推出服务,但至今仅完成了美国少数几个城市的落地。如果加州的监管态势继续收紧,海外市场的复制难度只会更高——各国对自动驾驶的安全审批尺度不一,且普遍倾向于保守。
接下来要看什么
这件事对行业的影响不会停留在一家企业的短期股价波动。未来两年有几个核心观察点值得持续关注:
第一,Waymo能否在三个月内拿出有效的解决方案并通过DMV复验。历史经验表明,每次整改周期约2-3个月,但能否一次通过仍有悬念。
第二,Alphabet是否会在即将发布的财报中对Waymo计提减值准备。如果连续四个季度都在亏损且商业化进度远低于预期,市场对这笔投资的耐心将面临考验。
第三,其他州监管机构是否会效仿加州DMV的做法。佛罗里达州、亚利桑那州此前对Waymo相对友好,但如果全国范围内的安全事件统计显示自动驾驶车辆的事故率高于人类驾驶,政策风向可能迅速逆转。
第四,自动驾驶技术的替代路径之争。有人主张先解决100% corner case(极端工况)再商用,有人则认为应该在限定区域内逐步扩大规模。Waymo当前的困境恰好反映了第一种路径在实际推进中的阻力有多大。
最后一点给投资者的是:不要混淆技术领先与商业成功的距离。Waymo在技术积累上确实是行业标杆,但标杆不等于壁垒,更不是护城河。真正的护城河来自于稳定可靠的产品交付能力和持续的盈利能力,而这两者目前仍缺一个关键的变量——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