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10月回购狂飙375亿:谁在用真金白银投票
月末三天的疯狂
如果你把10月沪市上市公司的回购公告按时间线排开,会发现一个反常的陡峭曲线。前28天里,77家公司陆续披露了回购计划,合计上限149亿元——已经不算低。但最后三天,10月29日到31日,又有30家次公司突然集中涌入,新增回购上限41.75亿元。
这相当于全月新增回购计划的四分之一,在短短72小时内砸出来。
长鑫科技在10月30日抛出了上限20亿元的回购方案,成为10月最大单笔;同一天,华虹宏力和中微公司也各推出5亿元方案。月末的密集度,更像是一场集体冲刺。
如果把整个10月的数据摊开看,沪市714家公司累计披露增持回购及各类利好公告1019份,其中新增增持回购98家次,金额合计上限165.07亿元(回购149.06亿+增持16.10亿)。而更惊人的是已实施的存量动作——10月以来,沪市190家公司披露回购进展公告275家次,合计已实施回购金额超过326亿元。加上已实施增持49.28亿元,沪市单月已落地的回购增持合计约375亿元。
这个数字是什么量级?今年以来,沪市主板新增披露增持回购计划376家次、金额合计上限966亿元,科创板新增披露回购增持计划180家次、金额合计上限238.33亿元。也就是说,仅10月单月的已实施金额,就占到了今年前三季度主板加科创板累计新增计划的五分之一左右。
注销式回购为何突然多了起来
更值得关注的不是规模本身,而是结构的变化。
10月披露的149亿元回购计划中,有19家公司明确将回购股份用于注销并减少注册资本,涉及金额57.11亿元——占当月回购总额的近四成。
这不是一个小比例。以往A股的回购,很大一部分停留在“员工持股计划”或“股权激励”的框架内:公司花钱买股票,然后转给高管和核心员工。这种操作对二级市场流通盘的稀释效应有限,每股收益(EPS)的提升也是间接的。
而注销式回购是直接减资。公司买入自己的股票后不再发行,总股本永久缩减。在净利润不变的情况下,每股对应的盈利份额被放大,这是最直接的利润增厚路径。
业内普遍把这个变化解读为上市公司股东回报意识的结构性升级。过去一年,监管层反复强调“重视投资者回报”,要求上市公司通过分红、回购等方式优化市值管理考核体系。到2026年10月,部分公司的动作已经从回应政策号召转向实质性行动。
但也有一个细节值得关注:19家注销式回购公司的名单中,半导体和硬科技企业占比突出。除了长鑫科技(20亿),还有中科曙光、澜起科技等。这些公司在行业周期处于什么位置?它们的回购资金来源于哪里?
公开资料没有给出明确的资金构成答案。但我们可以观察到一个趋势:高增长行业的头部公司,正在用自有资金进行市值管理。这与传统上依赖外部融资搞并购扩张的逻辑形成了对照。
回购与分红的共振
如果只看回购,10月的数据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但把中期分红的数据加进来,信号会更清晰。
10月以来,沪市66家公司披露中期分红方案,合计派现超415亿元。中国神华以212.56亿元中期分红独占鳌头,南京银行拟中期分红40.95亿元,中国铝业半年度向全体A股股东分红36.46亿元。京沪高铁中期分红占上半年归母净利润的比例高达57%,健康元承诺未来三年每年现金分红不低于当年可分配利润的90%且不低于15亿元。
回购加分红同时发力,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上市公司现金流状况整体改善。无论是拿出现金分红还是掏钱回购,前提都是有充足的自由现金流支持。第二,监管导向正在改变市场预期——高分红、高回购不再是可选动作,而逐渐成为衡量一家公司质量的重要标尺。
但这种共振也有隐忧。当大量公司将资金用于回馈股东,研发投入和资本开支是否会受影响?尤其是对半导体、人工智能等高成长赛道,短期内业绩向好容易让人忽略长期竞争壁垒的维护成本。
不减持承诺的月底大爆发
10月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信号:39家公司累计披露40条不减持相关公告,其中承诺不减持17家、提前终止减持计划13家、自愿延长锁定期8家。而这些公告中有30条集中在10月29日至31日三天,占全月四分之三。
红塔证券控股股东合和集团及其一致行动人承诺自2026年9月30日起36个月内不减持;翱捷科技实控人承诺自10月29日起未来12个月不减持;华大智造、天岳先进、中复神鹰等一批硬科技公司控股股东也加入不减持行列。
这个月底扎堆的模式,与回购的最后三天冲刺如出一辙。它传递的信息是:当市场面临调整压力时,大股东和核心管理层正在用自身筹码做背书。但这背后的动机需要区分——是真心看好公司长期价值,还是短期应对监管问询的被动行为?前者值得跟踪验证,后者只是窗口期操作。
三个观察指标
对于关注A股回购增持趋势的投资者,以下几个指标可以提供持续的观察锚点:
第一,注销式回购占比趋势。 目前近四成的比例是否可持续?如果后续月度数据中这一比例持续走高,说明股东回报逻辑正在从概念走向制度;如果回落至一成以下,则表明当前更多是阶段性行情驱动的临时性动作。
第二,回购资金来源结构。 公开披露很少细化这一点。但可以通过公司财报中的货币资金余额、经营性现金流净额以及资产负债率来间接推断——如果一家公司账面现金不足10亿却宣布5亿回购,大概率要动用外部融资,这会带来额外的利息负担。
第三,实际执行率的差异。 披露上限和实际完成之间存在典型的时间差。以海尔智家为例,年内已回购23.10亿元,兆易创新已回购11.15亿元,东鹏饮料已回购10.39亿元。对比各自年初披露的计划上限,执行进度各有不同。关注哪些公司在到期后继续追加计划,比单纯比较首月数字更有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