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克希尔再加码!这家意大利“软件收割机”为何狂涨41%
9月某交易日收盘后,一家名为 Bending Spoons 的意大利科技公司盘后沸腾了。
消息本身并不复杂:伯克希尔·哈撒韦通过私募配售方式向其追加投资 3.3 亿美元。加上此前 IPO(首次公开募股)时的 6 亿美元下注,伯克希尔对这家公司的累计投入已达 9.3 亿美元,持股比例同步升至 4%。
市场反应比消息更快——次日开盘,Bending Spoons 股价单日飙升超过 41%,创下上市以来新高,收盘总市值逼近 340 亿美元。
更值得关注的数字藏在另一边。据最新披露,伯克希尔账面上仍躺着约 3650 亿美元的现金,创历史纪录。而在新任首席运营官格雷格·阿贝尔的主导下,这位传统价值投资者正加速将这些沉睡的现金转化为实质性的股权投资。
Bending Spoons 不是普通的初创公司,也不是传统的私募股权基金。它是巴菲特团队在新阶段选择的一个特殊载体——一个专门收购“停滞的数字品牌”,用裁员和 AI 重塑成本结构后再持续复投的“软件机器”。
为什么是它?又为什么是现在?
“死公司”收割机:50笔收购背后的残酷逻辑
Bending Spoons 的故事始于一场反直觉的商业模式实验。
这家公司由 Luca Ferrari 和 Alfonso Vinsme 于 2013 年在米兰创立,最初只是一家开发 App 的软件工作室。2016年,他们用自己的积蓄收购了第一款产品——法国社交阅读应用 Issuu。这次尝试让他们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被严重低估的市场:大量曾经辉煌、但在创新周期结束后增长放缓的成熟数字产品。
从此,Bending Spoons 确立了其高度一致的操作路径:寻找那些失去发展动力但仍拥有庞大用户基数的互联网应用,以极低的倍数买下它们,然后用极其激进的方式降本增效。
截至 2026 年中期,该公司已完成超过 50 笔收购,并在欧洲及北美锁定了超过 1000 家潜在目标。其版图涵盖了 AOL、Vimeo、Evernote、Eventbrite、Meetup、WeTransfer 等无数曾家喻户晓的品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案例之一是美国协作工具 Miro。2021至2022年间,Miro 在互联网估值泡沫巅峰期的融资价格曾高达 175 亿美元。而当 Bending Spoons 在今年 9 月宣布以 13.6 亿美元全现金将其收入囊中时,跌幅达到了惊人的 92%。
另一笔类似交易发生在今年 8 月的协作平台 Airtable 身上。这家曾在 2021 年估值突破 110 亿美元的公司,最终以 12.8 亿美元成交。
这些断崖式的价差揭示了一个清晰的市场信号:SaaS(软件即服务)领域的估值狂热正在系统性消退,而 Bending Spoons 恰恰站在裂缝边上充当着“接盘侠”。
但真正让华尔街感到震撼的不是它的收购规模,而是其内部令人眼花缭乱的运作机制。
极简团队与AI重构:一场针对人力成本的降维打击
综合多方报道及 SEC(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备案文件,Bending Spoons 在被收购公司到手后的操作高度同质化:大规模裁员、迁移技术栈到其位于意大利的核心工程师团队、利用 AI 工具重寫代码以降低运营成本。
Vimeo 的案例极具代表性。2025年9月,Bending Spoons 以 13.8 亿美元全现金收购这家老牌视频分享平台。不到三个月后,Vimeo 被迫启动裁员计划,波及大部分员工,甚至整个视频业务团队均遭清洗。另一个极端案例是 Filmic,在被收购后,原团队遭遇 100% 替换。
这种近乎冷酷的模式产生了直接且惊人的财务效应。
根据公司官方披露的 SEC 文件,Bending Spoons 的人均全职等效员工(FTE)创收从 2023 年的 112 万美元,一路飙升至 2025 年的 257 万美元,增幅超过了 130%。到了 2026年第一季度,单季人均产出已接近 100 万美元,按年化计算远超绝大多数全球科技巨头。
作为对照,苹果、微软等顶尖科技巨头的人效通常维持在 50万至150万美元区间。Bending Spoons 作为一家专注软件的中型企业,其效率优势并非来自技术创新,而是源于极度精简的团队结构和 AI 工具的深度嵌入。
2025 年全年,该公司合并总收入达到 13.1 亿美元。如果按照当时仅约 620 人的核心“Spooner”工程师团队计算,这个数字本身就解释了为何华尔街愿意为其给出如此慷慨的估值溢价。
当然,这套模式的阴暗面同样刺眼。被裁员工的生存困境、老用户对免费计划收紧的不满、以及 WeTransfer 创始人因不满收购结果直接创建新竞品等行为,都构成了光鲜财报之外的争议底色。但从纯粹的资本回报逻辑来看,它的表现无懈可击。
阿贝尔时代的现金游戏:9.3亿美元只是序章
回到伯克希尔的投资逻辑本身。
沃伦·巴菲特以对高科技产业的审慎著称。在其长达数十年的投资生涯中,极少涉足成长型科技企业。因此,当市场对伯克希尔在 Bending Spoons 身上连续两次下重注产生强烈反响时,许多读者感到了意外。
但这不仅是巴菲特个人的决策延续,更是在格雷格·阿贝尔担任首席运营官之后的战略大转向。
自阿贝尔进入管理层核心以来,一个明确的趋势逐渐浮出水面:将账面堆积的巨额现金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股权资产。截至 2026 年上半年,伯克希尔的现金储备已攀升至 3650 亿美元的历史高位。这笔巨款不产生任何利息收益,且在持续通胀下面临购买力缩水风险。如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获得合理回报,成为当下管理层的头号难题。
Bending Spoons 恰好提供了一个完美的答案框架。
与传统私募股权基金必须追求“买入-改造-退出变现”的循环不同,Bending Spoons 的独特之处在于其自我强化的飞轮效应——用低成本买入成熟数字品牌,削减成本提升利润率,产生的稳定现金流支撑下一轮收购。这使伯克希尔得以绕过传统私募中的退出焦虑,享受类公用事业的长期现金流,同时保留科技行业的增长弹性。
这种模式填补了一个独特的中间地带:既不像纯价值股那样缺乏想象力,也不像高波动成长股那样过度依赖持续的高增长假设。
然而,这种策略也并非没有隐忧。首先是人才密集型业务的可扩展性瓶颈;其次是对单一收购标的经营风险的暴露;最后是道德合规及劳动法层面的长期不确定性。但对于手握 3650 亿美元现金的巨兽而言,Bending Spoons 已经证明了它在当前的宏观环境下,是一笔极具性价比的豪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