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人集体摆烂？这是寒冬里的自救

甲方求乙方接单，乙方偏不接了

今年的光伏市场出现了一个反常景象：不少招标方跪在门前求企业接单，门内的光伏人却摇头说“不做”。

这不是态度傲慢。是算完账发现，这单做了就是血亏。

过去两年，光伏行业陷入供给过剩和需求萎缩的双重夹击。硅料价格从2022年每吨接近30万元的高点，一路下跌到目前的不足7万元。硅片、电池片、组件产业链的价格跌幅普遍超过70％，很多环节的企业卖价已经跌破现金成本线——也就是说，每生产一块组件，都在往里贴钱。

上游辅材企业最先撑不住。银浆供应商帝科股份、玻璃龙头福莱特、胶膜龙头福斯特，开始对低价且账期很长的订单保持沉默。这种态度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在拼产能抢订单的年代，哪家客户给量就给谁做，哪怕不赚钱也要先占住市场份额。现在不行了，做一单亏一单，不如空着产线歇着。

有行业人士透露，某些组件企业的中标价已经低至不到每瓦0．8元，而完全成本的底线大概在每瓦1元左右。这意味着每发一度电，企业都要倒贴几分钱。

下游也一样。组件龙头企业中，一些公司干脆放弃了“保规模”的老思路——宁可少出货，也不做亏损订单。这在以前属于商业禁忌，但在今天成了最理性的选择。

天合光能：51亿现金流背后的取舍

2026年上半年，天合光能交出了一组看似矛盾的数据。

根据上交所公告文件，公司2026年上半年经营性现金流净额达到了51亿元。这个数字很大，但如果拆开看，它不是利润带来的——因为公司的净利润仍在亏损区间。那么这51亿从哪儿来？主要来自三个方面：一是应收账款回收加速，客户回款速度明显提升；二是存货周转优化，减少了无效库存积压；三是营运资金管理的收紧，应付账款周期延长但并未形成实质性违约。

这些都是收缩战线过程中的典型特征。换句话说，这笔钱的背后是企业在主动控制风险敞口。

与财务数据的改善形成对照的是业务端的退守。天合光能的光伏组件出货量不再追求激进增长，从全球前五滑落到了前十之外。这个排名变化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可能失去了部分欧洲和北美的大型项目订单。但在当下的环境里，失去这些订单反而是一种解脱——因为这些市场对价格极为敏感，利润空间本就稀薄。

很多人会觉得奇怪：出货下滑、排名下跌，这还不算出问题吗？

但反过来想，如果继续以低于成本的报价抢订单，出货量的确可以维持，但每一块组件都往企业肚子里填亏损，最后可能连活下去的本金都被耗光。选择暂时让出市场份额，换取生存空间。这个选择在商业上并不新鲜，但在光伏行业的集体疯狂时期，很少有人敢这么做。

晶科、通威也在自救

不止天合一家。

晶科能源2026年第二季度经营现金流净额约15亿元，通威股份同期也录得近28亿元的经营现金流入。两家公司同样选择了减少低价订单的策略。

注意，这里的关键指标不是净利润——因为全行业几乎还在亏。真正重要的信号是经营性现金流普遍转正。这在制造业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虽然账面利润还是负数，但企业在手头的现金已经不靠外部输血也能转得动了。

这是周期底部最健康的过渡状态。你不需要立刻赚钱才能活下来，只要现金不断流，就能等到下一个涨价周期。历史上所有重资产行业的周期底部，都是那些“看起来还没盈利但手里有钱”的公司最终熬到了出头之日。

相比之下，一些过度扩张的企业正在面临完全不同的处境。它们的出货量可能还在增长，但因为大量投入了固定资产建设和渠道拓展，自由现金流持续为负。一旦银行授信收紧或者资本市场不再买单，这类企业的困境会来得更快更猛。

中标就弃签，不是耍流氓

今年已经有9家以上的光伏企业在拿到中标通知后又放弃了签约。

按常规理解，中标后弃签等于违约，似乎是商业信誉出了问题。但换个角度看，很多中标价格被压到了明显低于生产成本的水平。签字就意味着未来交付时每天在失血，不签虽然短期损失定金或者面临索赔，但至少不会把整个企业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洞。

行业内部把这叫做“理性的非理性”——看起来不讲规矩，实则是被逼无奈的自我保护。

中国光伏行业协会（CPIA）近年多次发布运行报告警示产能过剩问题。数据显示，2024年至2025年间，国内光伏各环节的设计产能合计已超过全球需求的两倍。但由于缺乏有效的约束机制，自律效果有限。地方政府出于产业扶持考虑，往往不愿看到本地企业停产退出。

只有当市场本身足够残酷、企业没有退路的时候，真正的出清才会发生。而这个过程不会是温柔的——它必然伴随着破产、并购、裁员和行业集中度的急剧提升。

谁能熬到最后？

现在的光伏行业像一个赌桌上所有人都在往下砸筹码的牌局。关键是：谁的筹码多、谁的身体好、谁能在天亮之前撑住。

那些经营现金流先于利润转正的企业，至少拿到了续命的氧气面罩。天合光能51亿元的现金流缓冲垫、晶科和通威正向经营的现金流动能，都是它们在寒冬里比别人活得久的资本。但这些数字只是起点，不是终点。

但也要看到隐患：有些企业的现金流转正，很大程度上依赖的是压缩营运资金和拖延付款，而非产品价格的实质性回升。一旦产业链上游恢复供货意愿、竞争对手突然加大降价力度，这种脆弱的平衡可能再次打破。更何况，光伏是一个高度全球化的行业，海外市场的政策变动随时可能改变竞争格局。

跨界布局正在成为新的方向。阳光电源等企业在储能领域的持续投入，以及部分企业对半导体材料的尝试，代表了光伏人不愿意坐以待毙的努力。但这些新赛道能否真正对冲主业的阵痛，还需要时间检验。更重要的是，跨界不等于脱困——如果主业无法止血，再多的新故事也无法弥补基本盘的失血。

接下来看三个信号

第一，组件价格何时企稳回升。当前行业普遍认为全链条价格已接近底部，但底部是一个区域不是某个点，需要看到实际成交价的止跌迹象。特别是N型组件与P型组件的价格分化趋势，将反映技术迭代的真实影响。

第二，落后产能淘汰进度。行业整合过程中是否有实质性的停产、并购或退出行为，而非停留在口头上。关注那些长期亏损且无融资能力的中小企业是否真的退出市场，以及头部企业是否会通过并购整合扩大份额。

第三，海外市场需求变化。特别是欧美贸易壁垒走向和新兴市场装机速度。美国市场的进口关税政策、欧洲的碳边境税、以及东南亚和中东地区的规模化电站建设节奏，都将直接影响国内产能消化速度。任何一方的超预期变化都可能加速或延缓行业出清的进程。

光伏行业不缺悲观者。但悲观的正确方式不是躺平，而是看清：这场寒冬里，活下来的才是赢家。而活下来的前提，就是先学会不主动跳进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