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利润之谜:车企亏损45亿 vs 电池厂年赚722亿
9月18日收盘,宁德时代股价守在300元关口。距离它此前创下458.34元的历史高点,不过四个月,市值已经蒸发了超过6000亿元。
与此同时,一个更荒诞的数字正在被行业反复提及。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一家盈利433亿元,毛利率长期稳定在20%至28%之间;而收入排名靠前的国内12家头部车企合计净利润仅约193亿元——不足宁德时代的一半。其中广汽集团半年亏掉45亿元,加上理想、赛力斯、蔚来、小鹏,五家车企处于亏损状态。
一场关于利润分配的围剿开始了。
"去宁化"不是背叛,而是求生
今年年初至今,新能源汽车产业链中最热门的词汇之一是"去宁化"。
听起来像是昔日盟友集体倒戈,但真实情况远比这复杂。
理想汽车出资26.5亿元入股欣旺达动力,认购其约14亿元新增注册资本,交易完成后成为第二大股东。同时,按工信部最新申报信息确认,2026款理想i6的电芯供应商由2025款的"宁德时代+欣旺达"调整为"欣旺达+中创新航"。
小米也在北京举办了"龙甲电池"战略合作发布会,正式官宣中创新航、欣旺达为其首批两大电池战略合作伙伴。此前小米热销车型的主要电池供应商均为宁德时代,此次拓展至四家供应商。
小鹏、鸿蒙智行、蔚来等新势力也在推进自研或多供应商策略。广汽旗下的因湃电池已投产,长城等传统车企动作更早。
车厂们似乎在集体行动。但问题是——他们真的能离开宁德时代的依赖吗?
奇瑞控股集团董事长尹同跃今年9月初公开表示:"行业内卷太厉害,汽车行业利润率远低于制造业水平,许多企业还在亏损。"长安汽车副总裁邓承浩也直言:"电芯企业整体利润率远远高于整车企业。对于整车企业3.7%的利润率,我认为实际体感是不足的。"
他们的诉求很明确:让电池降价。至于能否真正摆脱宁德时代的依赖,反而是次要问题。
一条算得清的资金链
要理解这场博弈,先看一辆电动车的钱到底进了谁的口袋。
据上海有色网测算,整车成本中动力电池占比约35%至40%,主驱电机及电控系统占比约10%至20%,车身底盘及内饰约30%,其他电子约7%。也就是说,电池几乎占了整车成本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这是广汽集团时任董事长曾庆洪在2022年就点破的问题——"动力电池成本占到汽车总成本的40%至50%,我现在不是给宁德时代打工吗?"四年过去了,这个问题不但没有缓解,反而随着价格战加剧更加尖锐。
乘联会数据显示,2026年1至7月,中国汽车行业综合利润率仅为3.6%。而同一时期,宁德时代上半年单季盈利即达433亿元。对比之下,比亚迪虽然是车企中盈利最多的(约123亿元),但与宁德时代的体量相比仍有差距。
这不是市场失灵,而是结构性的利润分配失衡。当上游占据关键环节时,下游企业只能被动承受成本压力。而在激烈竞争下,这种压力最终无法转嫁给消费者。
自建电池厂有多难?
车厂想拿回议价权的路径很清晰:要么培养二供,要么自己下场造电池。
前者看似可行,实则门槛极高。以欣旺达为例,2025年装车量约23.17 GWh,行业排名第7——和第一梯队差距明显。即便作为行业第三的中创新航(2025年装车量约53.61 GWh),也难以单独承接头部车企的全部需求。
后者更是重资产赌注。吉利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
2026年9月,吉利将旗下重庆耀宁在建电池工厂出售给宁德时代一事获得有关部门批准。这意味着这家传统车企跨界造车电池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吉利依然坚持多元供应商策略,但这个案例暴露了一个事实:动力电池制造的技术门槛和投资成本远超多数车企预期。
真锂研究创始人墨柯指出,品质好的电池更好用,宁德时代的电池也因此卖得更贵。整车厂希望宁德时代降价以缓解自身压力,但实际上多年"去宁德化"未见实质性成效。"部分整车厂尝试自研电池或投资电池厂,但这也有技术落地成本高和品质风险。"
他进一步强调,在其他电池厂也许能做到和宁德时代差不多的产品性能上,但动力电池最重要的是产品稳定性和一致性。在这方面,宁德时代和比亚迪明显更强。
这意味着短期内任何替代方案都难以撼动宁德时代的地位。
利润重构才刚刚开始
宁德时代在二级市场的估值损失已经不小。7月,公司发布大规模回购方案,截至9月11日累计使用资金2亿元,回购均价330.93元/股。9月16日晚间传出消息,公司正准备回应"相关车企选择其他动力电池供应商"的传闻。
舆论场上的"去宁化"更多反映的是下游车企的盈利焦虑,而非动力电池市场格局的实质性变化。但这并不意味着现状可以永久维持。
当整个行业的平均利润率被压缩到3.6%以下时,任何一个占据关键环节的企业都面临着系统性压力。电池厂不可能永远维持远高于整车的利润率——除非车企能找到替代方案,或者整个产业完成一轮深刻的利润再分配。
未来三年的关键观察指标包括四个方面:首先关注宁德时代市占率是否出现趋势性下滑,若跌破40%则说明多元化策略初见成效;其次追踪欣旺达和中创新航的产能扩张计划和质量稳定性数据;再者对比二线电池厂的毛利率演变路径,判断它们是否能逼近宁德时代水平;最后观察整车企业何时能从单纯的价格战参与者转变为供应链利润分配的主导者。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决定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下一阶段的价值流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