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柴油重回7美元，真正短缺的为何是炼油能力？

国际油价已经从此前的高点明显回落，美国消费者却发现，最重要的一种燃料并没有跟着便宜下来。

美国汽车协会AAA最新数据显示，加利福尼亚州柴油平均价格已经重新升至每加仑7.0066美元，一个月前还是6.6899美元，一年前只有5.1168美元。换句话说，加州柴油价格一年上涨接近37%。全美柴油均价也已经达到每加仑5.5042美元，比一个月前上涨约40美分，比去年同期高出约1.81美元。

柴油涨价本身并不罕见，真正不同寻常的是另一组数据。8月17日，美国柴油“裂解价差”首次突破每桶100美元，一度达到102.20美元/桶的历史纪录。所谓裂解价差，可以简单理解为炼油厂把原油加工成柴油后获得的价格差。当这一指标大幅飙升时，通常说明市场真正缺的已经不只是原油，而是能够及时生产出来的柴油。

这可能成为未来一段时间观察全球通胀的一条重要线索。

原油回落了，柴油为什么还这么贵？

通常情况下，国际原油价格下降，汽柴油价格也会跟着回落。但这一轮市场出现了明显背离。

路透社分析指出，布伦特原油已经从战争期间约126美元/桶的高位下降至约88美元附近，但柴油等成品油依然处于高位。原因在于全球炼油体系遭遇的冲击远比原油供应本身更加严重：中东部分炼厂生产仍明显低于冲突前水平，俄罗斯炼油活动受到袭击影响，中国成品油出口也没有完全恢复。

这意味着原油即使有供应，也不代表能够迅速变成市场需要的柴油。

7月份，全球炼厂产出同比减少约500万桶/日；与此同时，俄罗斯和中东的供应受阻，全球柴油出口明显下降。路透社数据显示，7月全球柴油出口量同比减少约130万桶/日。

于是，一个新的瓶颈出现了。

过去市场担心的是“有没有油”。

现在越来越需要担心的是：

有油以后，谁来把它炼成柴油？

美国自己的炼厂已经很忙，库存却仍然下降

美国目前并不是没有增加柴油生产。

恰恰相反，受全球柴油价格上涨刺激，美国炼油企业保持较高开工率，并大量增加成品油出口。路透社报道，美国和印度炼油商正在成为全球柴油供应紧张最大的受益者之一，美国馏分油出口近期甚至创下纪录。

问题是，海外买家也在争夺美国柴油。

美国向欧洲和拉丁美洲的柴油出口增加，国内馏分油库存反而下降到了1996年以来同期最低水平。这就形成一个看起来矛盾的局面：美国炼厂利润极高、产能高负荷运行，但美国国内消费者依然面对昂贵的柴油。

这也是每桶102美元裂解价差真正反映出来的信息。

市场不是不愿意生产柴油，而是现有炼油能力已经难以快速填补俄罗斯、中东等地区出现的供应缺口。

炼油厂又不是可以几个月建成的新产能。从建设、审批到正式投产，往往需要数年时间。

因此，即使国际原油继续下降，柴油价格也未必能够同步快速回落。

为什么加州首先突破7美元？

加州的问题还更加特殊。

AAA最新数据显示，加州柴油平均价格已经达到7.0066美元。其中旧金山达到约7.16美元，圣路易斯奥比斯波地区甚至达到约7.33美元。相比之下，全美柴油平均价格约为5.50美元。

这种巨大价差并不完全来自全球能源市场。

加州自身拥有更加严格的燃料环保标准，同时税费较高，对外部炼油和进口供应也更加敏感。一旦当地或者全球炼油供应出现扰动，加州很难像普通地区一样迅速从其他州调入完全相同规格的产品。

因此，加州实际上成为观察全球成品油紧张程度的一块“放大镜”。

今年4月，加州柴油平均价格曾创下7.7469美元/加仑的历史纪录。尽管现在距离纪录仍有一定距离，但重新突破7美元说明，此前供应缓解并没有彻底解决结构性问题。

柴油比汽油更值得关注，因为它直接进入商品成本

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汽油价格更加直观，因为每天加油都能看到。

但从通胀角度看，柴油可能更加重要。

美国大部分长途卡车、农业机械、建筑设备和部分铁路运输都高度依赖柴油。农民使用柴油进行播种和收割，卡车用柴油把食品从产区运到仓库，再从仓库运往超市。

所以柴油每上涨一美元，并不会只停留在加油站。

它最终可能进入粮食、蔬菜、日用品、建筑材料以及快递物流价格。

尤其现在正逐步进入美国秋季农业收获以及年底消费旺季，柴油需求本身具有较强刚性。即使价格提高，卡车也不能停止运输，农机也不能因为柴油太贵就推迟收割。

这也是为什么能源市场人士把当前柴油短缺视为一个值得警惕的通胀变量。

如果柴油长期维持高位，美联储面对的可能不仅是传统意义上的原油通胀，而是经过运输和供应链再次扩散的成本压力。

对投资者来说，机会可能并不只在原油

这一轮能源市场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

如果油价上涨主要来自原油短缺，那么最直接受益的通常是上游油气生产企业。

但如果真正紧缺的是炼油能力，受益结构就可能发生变化。

过去一段时间，美国瓦莱罗能源、马拉松石油、Phillips 66等炼油企业的表现明显强于部分传统综合石油公司。原因也很直观：原油作为生产成本没有同步大涨，但柴油等成品油售价保持高位，炼油利润因此被明显拉高。

这也是“裂解价差”为什么值得投资者关注。

每桶柴油与原油之间的价差从几十美元扩大到100美元以上，代表的是产业链利润正在从资源端向加工端移动。

不过这种利润同样具有周期性。如果俄罗斯炼厂恢复生产、中东柴油出口重新增加，或者中国等亚洲地区扩大成品油出口，裂解价差可能迅速收窄。

所以真正需要观察的不是柴油价格一天涨多少，而是全球炼油供应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未来最关键的变量，是600万桶产能何时回来

当前全球成品油市场最脆弱的地方，是可以替代的产能并不充裕。

财联社援引行业估算称，目前全球大约有600万桶/日炼油产能处于停产状态。路透社的数据同样显示，7月全球炼厂产量同比减少约500万桶/日，美国馏分油库存则已经降至近30年来同期低位。

这意味着未来柴油能不能明显降价，关键并不只取决于布伦特原油跌到80美元还是90美元。

更重要的是俄罗斯炼厂什么时候修复、中东出口什么时候恢复，以及全球其他地区能否补上缺口。

这也是当前能源市场最容易被忽视的一次变化。

过去投资者习惯盯着原油价格判断能源通胀，现在可能还要增加一个指标：

柴油裂解价差。

当原油已经明显低于此前高点，而柴油裂解价差却突破100美元/桶时，市场传递的信息已经非常清楚——能源供应链最紧张的环节，正在从地下的原油，转向地上的炼油厂。

加州每加仑7美元的柴油，只是消费者最先看到的价格。

它背后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全球并不一定缺石油，但正在缺能够及时把石油变成柴油的有效产能。

如果这个瓶颈迟迟不能缓解，那么柴油带来的成本压力，很可能沿着物流、农业和商品价格继续向整个经济传导。

参考资料：
美国汽车协会（AAA）
路透社
经济参考及公开能源市场资料

**风险提示：**本文基于公开市场数据进行产业与能源市场分析，不构成投资建议。原油、柴油及炼油利润受地缘局势、炼厂开工、库存、出口政策及需求变化等多重因素影响，价格可能出现较大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