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能源车退税率大降4个点,谁最难受?
一场酝酿已久的调整,来了
2027年4月1日。这个日期对中国新能源车企来说,比大多数人想象的要近得多。
10月12日,财政部、税务总局联合发布公告:自该日起,新能源汽车增值税出口退税率由13%下调至9%。涉及产品清单共67个条目。
与此同时,消费税退税政策保持不变。
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全面收紧出口支持,而是精准掐断“低价倾销”的路径。退税率下调4个百分点,表面上看只是数字的变化,但对那些靠退税补贴在海外打价格战的车企来说,这是一道硬约束。
“不少车企即便以低于成本的价格在海外销售,也能靠退回的税款来弥补亏损。”新能源汽车和动力电池专家杨伟斌告诉每日经济新闻。这句话戳破了过去几年中国新能源车出海的体面外衣:部分车型的海外定价竞争力,确实建立在了退税红利之上。
当一家企业在国内卖不赚钱的产品,靠着把货卖到国外再从政府那里拿回税款来补亏空,这种模式走到哪里都站不住脚。更关键的是,这种依靠财政补贴维持的价格优势,在海外市场被贴上“不公平竞争”标签只是时间问题。
欧盟已经对中国电动车加征临时反补贴关税。美国市场更是设置了极高的准入壁垒。如果中国车企继续依赖国内退税来支撑海外低价策略,面临的贸易摩擦只会越来越严重。从这个角度看,这次退税调整的时机拿捏得很微妙——在它国动手之前,先自我纠偏。
400万辆出口的底色变了
先看数字。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的数据显示,1至9月,我国汽车出口820.5万辆,同比增长65.8%。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400.6万辆,占比48.82%,贡献度接近一半。
9月单月更是创纪录——汽车出口105.3万辆,环比增长4.2%,同比增长61.4%。其中新能源汽车出口57.1万辆,同比增长1.6倍,出口占比已连续四个月超过50%。
纯电动汽车出口244.9万辆,插混汽车出口155.7万辆。新能源乘用车占据绝对主力。
这就是中国汽车工业前所未有的高光时刻。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当出口规模大到足以成为国家战略级产业时,财政补贴的边际效应开始递减,甚至产生负面激励。
崔东树指出,此次调整属于预期内的结构性政策优化。事实上,随着中国新能源车在全球市场的份额持续攀升,逐步降低退税支持早已是业内讨论多年的选项。现在的关键在于节奏把握——预留大约6个月的缓冲期,给了企业喘息和调整的时间窗口。
这6个月,将是检验哪家车企有底气、哪家在裸泳的关键期。对于准备充分的头部企业来说,这可能反而是加速拉开差距的机会窗口。
谁最难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利润微薄、靠性价比打天下的车企。
退税率每降1个百分点,相当于单车出口成本增加相应比例的税负。4个百分点的差距,对高端车型可能不构成致命影响——它们本身就有一定的溢价空间。但对于主打平价市场的车型而言,这4个百分点可能直接吃掉本就微薄的利润。
这就引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分岔口。
一类是以比亚迪为代表的高端化出海路线——已经在欧洲、东南亚布局本地产能,通过工厂建在海外的方式规避贸易壁垒,退税政策的调整对其影响有限。这类车企的海外定价本身就不依赖国内退税来支撑竞争力。
另一类则是在二三线城市市场快速铺货、依靠价格优势迅速占领新兴市场的车企。这些企业对成本极其敏感,每一分钱的成本上升都可能决定一款车能不能卖得动。退税率下调后,它们要么提价失去价格优势,要么自行消化成本压缩利润——无论哪种选择,都意味着必须加速提升产品附加值。
这也是政策的真实意图所在。杨伟斌判断,随着新能源汽车出口规模不断扩大,其增值税出口退税率将逐步下调,直至最终完全取消。“我国新能源汽车在海外市场的竞争力已逐步增强,财政支持退出是必然趋势。”
这不是打击,而是淘汰。淘汰那些只会在国内卷完再到国外接着卷的车企。
商用车的机会在哪里?
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调整的67个产品目录中,有大量商用车辆被纳入范围:仅装有驱动电动机的半挂车用的公路牵引车;30座及以上的大型客车;非公路用电动轮货运自卸车等。
相比之下,新能源乘用车中的大部分仍在原税率区间内。这种差异化的处理思路很有意思——政府对乘用车出海的引导方向是提质增效,而对商用车的退税调整更多是为了规范市场秩序。
9月数据显示,新能源商用车出口1.5万辆,同比增长1.8倍;1至9月累计出口9.3万辆,同比增长45.5%。虽然体量远小于乘用车,但增速同样迅猛。如果商用车退税也面临压力,那这部分市场的竞争格局可能会进一步加速洗牌。
商用车的退税调整或许释放了一个信号:当国内市场的新能源车普及率达到一定水平后,政府更关注的是商用车队的能源转型效率而非简单的规模扩张。这也与碳达峰、碳中和的战略目标一脉相承。
留给行业的三道思考题
对于关注中国新能源车出海的投资者和行业观察者来说,有几个指标值得长期跟踪:
第一,车企的海外利润率变化。 退税调整后,哪些车型被迫提价?提价幅度有多大?消费者对价格的敏感度如何?这决定了行业分化是否会演变为市场份额的大迁徙。如果某款车型在欧洲或东南亚市场因为涨价而销量腰斩,那就是明确的危险信号。
第二,本地化产能建设进度。 比亚迪已在泰国、匈牙利等地建厂,其他车企的海外布局是否跟上?当出口不再是唯一选项,“在当地生产当地销售”将成为新的竞争分水岭。未来谁能率先在海外实现规模化本地制造,谁就能真正建立起穿越贸易壁垒的能力。
第三,与欧美关税政策的叠加效应。 欧盟已对中国电动车加征临时反补贴关税,美国市场更是设置了极高壁垒。退税政策的调整和这些贸易壁垒叠加之后,对中国车企的全球战略会产生什么样的共振效应?这需要更深入的观察。特别是当退税减少导致出口价格上涨时,是否会抵消掉部分关税的影响?
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副秘书长陈士华预测,2026年中国汽车出口有望超过1000万辆。这个数字本身已经足够宏大——当规模达到千万辆级别时,任何单一政策的变动都不再是颠覆性的冲击,而更像是产业升级过程中的一场必要体检。
问题是,这场体检的结果,可能会让一部分人出局。


